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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少峰知道,逝者已逝,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,日子还是要照样过,生者的坚强是对死者最好的安慰,活着的人要鼓起勇气重新应对生活的一切挑战。夜色越来越浓,当李少峰脑子里还在凌乱的思考一切的时候,小婷莺推开小偏房的门出来了,一副未睡醒的模样,一双白嫩的小手揉着惺忪的双眼,嘟着嘴巴,好像之前的一切丝毫都没有影响到这个小女孩。
当小婷莺快走近李少峰的时候,对着李少峰说道:“叔叔,阿婆呢,我肚子饿了,我想吃饭。”说完,径直要向北屋走去,李少峰立刻拦腰抱起了小婷莺,对着小婷莺说道:“阿婆已经不在了,叔叔去给你做饭,走,我们一起去。”李少峰是怕小婷莺看到躺在炕上的张文昌夫妇,他也不知他怕什么,只是想下意识的拦着小婷莺。可小婷莺说道:“某就要阿婆,阿婆刚才睡着了,阿婆在呢。”小婷莺明显没有懂得李少峰所说的“阿婆已经不在了”的意思,或者说对之前发生的事一点儿也没明白意味着什么。李少峰只能强抱着小婷莺向厨房走去,小婷莺无法挣脱,不停的在怀里踢打着,嘴里喊着“我要阿婆,我要阿婆......”可李少峰拿什么给小婷莺一个阿婆呢。
到了厨房,李少峰放下小婷莺,从兜里掏出火折子,准备找点吃的,还没来得及找呢,小婷莺就开门向北屋跑去了,边跑边嘴里喊着:“阿婆,叔叔欺负某,叔叔不让某来找你。”朦胧的夜色里,小婷莺看到躺在炕上的阿翁、阿婆,哭泣着控诉李少峰的“恶行”。
李少峰在小婷莺跑出来之后,立马就追了出来,追进北屋后,抱起小婷莺,就痛声喊道:“婷莺,阿翁阿婆已经死了,他们不能再和你说话了,以后就只有你和叔叔了。”李少峰知道,如果他再不说清楚,小婷莺还是会吵闹着要阿翁阿婆的。等他说完,八岁的小婷莺忽然像知道了什么,抱住李少峰的脖子哭的比前面还要大声了,李少峰只能不停拍打小婷莺的背,哄小婷莺静下来。
“叔叔带你去找吃的,听叔叔的话,不要哭了。”边说着,边抱着小婷莺抬步再次向厨房走去。打亮火折子,李少峰在已经歪歪斜斜、横七竖八的厨房找了半天,也没有找到一口吃的,除了簸箕里还放着的一点野菜,其他地方比他的脸还要干净,一时手足无措。这时的李少峰也已经多半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,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响,看着小婷莺,他才想起来,马慧芳平时取面的时候都是拿着小瓦盆在北屋的一个小柜子里面取。立刻转身朝北屋跑来,在那个小柜子里找了半天,一点面也没有找到,他又连续找了好几个地方,都没有找到,只能又向厨房走去。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小柜子里面本来还仅存的可以维持不到十天的口粮,就在今天已经被那伙盗匪扫劫一空了。
没有面,只能煮野菜了。李少峰在锅底生着了火,给锅里倒了两大勺水,拿着簸箕里仅剩的一点野菜,鼓捣了半天才扔进锅里,加了点仅剩的还能找着调料,就弄成了一锅野菜汤,给小婷莺盛了一碗之后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。因为两人都饿急了,根本没有任何挑拣,就吃了个底朝天。吃完饭,李少峰就带着小婷莺去他所住的小偏房睡觉。时间不大,“没心没肺”的小婷莺就睡着了,可李少峰怎么也睡不着,脑子里不停地反复的想着各种事情,直到丑时的时候才朦朦胧胧的睡去。
第二天,当李少峰醒来的时候,天还黑蒙蒙的一片,旁边的小婷莺依然在熟睡中。李少峰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得肩负起照顾小婷莺的责任,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重了不少,可没有吃的,已经成了他们面临的最大难题,这在目前,好像成为一种无解的格局。但不管有没有吃的,已经死去的两位老人都要入土为安。李少峰出门向左邻右舍挨个地找了一遍,想找人帮忙给张文昌夫妇挖个墓坑,可找了一圈,一个人也没有找到。也不能说没有找到,除了几个还能蹦蹦乱跳的小孩子幸免于屠刀之外,不管是男人、女人,还是老人,都被杀的一个不剩,各家横七竖八的倒着尸体。能比他大的,已经一个也找不出来了。
无奈之下,李少峰只能回到家。在叫醒小婷莺,给小婷莺穿好衣服后。他就拿着锄头,独自带着小婷莺向离家不远的地里走去。也不用找阴阳先生选择风水,直接就在地里开挖了。直到日上三竿,李少峰才挖了一个见深不到一米的墓坑。如果按照当地人的风俗,这恐怕只能算个萝卜窖,根本就算不上墓坑,但李少峰已经筋疲力竭了,而且小婷莺也已经多次喊过肚子饿了。李少峰又带着小婷莺不停的山上找各种野菜,临近中午,才找到了一点可供食用的野菜。回家煮了吃完之后,李少峰找了一块木板,先将张文昌绑在木板上,拖拽着弄到了墓地,接着返回又将马慧芳绑上,拖拽到了墓地。一路上,两次跌跌拌拌,李少峰搞得好不狼狈,一旁的小婷莺还不停的哭泣着,李少峰既得拖着尸体,还得边走边哄小婷莺,等到将马慧芳拖到墓地的时候,他累得汗流浃背,直接栽倒在地上。看着两具冰冷的尸体,李少峰死的心都有了,要不是还有小婷莺在,他真想把自己也一起埋了,一了百了。
等把两具尸体拖进墓坑,再把土埋上的时候,已经夕阳西下。李少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和小婷莺跪在墓前,泪如雨下。他向已经死去的两位老人发誓道:“爹、娘,你们放心,孩儿已经十四岁了,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和小婷莺,你们待某如亲生儿子一样,如今你们死了,儿子不能给你们体面的埋葬,已经很对不起你们了。今后,我会和小婷莺一起相依为命好好生活下去,只要有某一口吃的,我也会将小婷莺照顾好,绝不会饿着她。”说完,按着小婷莺的头,一起向坟头磕了三个头。然后领着小婷莺又向上山有野菜的地方走去。
李少峰还没有来得及挖足够多的野菜,天就黑尽了。小婷莺走不了夜路,他只能一手拎着野菜,一手托着趴在背上小婷莺,步履阑珊的向家里走去。一点野菜,大部分被小婷莺吃了,李少峰只吃了几口就没有了,喝了几口汤,就带着小婷莺去小偏房睡觉了。